#头条创作挑战赛#
作者首先声明,这个故事不是虚构的,只因为故事中的人还活着,所以隐去了真实姓名。
我出生于赣东北一个农垦殖场,当时叫农科所,现在已经没了这个单位。这个垦殖场成立的时候,招收了本县各个乡镇的工人,所以人员很杂。
我坐在的那个县,由于地处三省交界,所以民风彪悍,每个乡的风俗习惯和方言都有不同。在我的记忆里,职工和职工之间打架,是常有的事,偶尔有警车来把人带走,说谁打了谁,去医院了。每当红白事出现,感觉规矩也不一样。有时候希望我们小男孩去洞房里的新尿桶里尿一泡,有糖吃,但有时候却不让孩子进洞房。
农业垦殖场主要是进行种子的培育与研究,还出了一个姓江的全国劳模,江专家提出水稻分厢起垄栽培法(后被西南农学院侯光炯教授定名为半旱式栽培法)。
农垦殖场有自己的子弟学校,一到五年级,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,学生不多,每个班也就十几个孩子,五个教室加一个老师办公室。
说是学校,其实就是紧靠道路北边的一排平房,平房的西边是操场,暑假的时候上面晒满了谷子,金黄金黄的,赤脚踩上去,烫的人跳起来。东边连着一户打铁的,打铁匠姓黄,他儿子和同一个班。我们读书的时候,经常混合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。打铁铺再往东,住着一户姓钱的人家,老钱家往东就是场里的小仓库,老钱也是场里的仓库保管员,他家一儿两女,大女儿似乎有些神经不正常,农场里的人说是“沙痴”,什么是“沙痴”,就是你问她吃饭没有,她告诉你刚刚上完厕所的那种。
那户人家的小女儿,比我大一两岁,读二年级,穿衣服破破烂烂的,眼睛里整天有眼屎。她们的母亲个子很矮,蓬头垢面,身上穿着泛油光的旧衣服,老远就闻到一股怪味,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。
长大了一些,我才知道,那个婆娘是浙江人,要饭到这边来的,她男人给了她两个饼,她就赖着不走了,替她男人生儿育女。
这个子弟学校,连校长一起,总共才6个老师,两男四女,其中两个女老师很年轻,高中毕业没多久,长得也很漂亮。
在老师办公室的边上,还有一间小屋子,是农垦殖场里的单身汉住的。
故事就发生在八十年代初期,我记得刚上一年级没多久,那个秋天的早晨很冷,地上打了一层薄薄的霜,还有雾气,和我一起上学的一个孩子,用小手指从路边一个竹子晾衣杆上轻轻的划过,刮起一层冰霜,然后放到嘴里,就像现在的孩子吃棉花糖那样,吃得有滋有味。
我们几个孩子也跟着他一起,嘻嘻哈哈地用手指刮冰霜吃,走到老钱家那处拐角的时候,从胡同里面冲出一个人,吓了我们一跳。我认出那个男人,就是住在我们学校旁边的单身汉,我对他的印象很深刻,是因为我半个月前,由于刚上学不听话,被老师罚站在办公室门口,看到他躲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,眼珠子盯着年轻漂亮的女老师,样子很恐怖(那时候,我还不知道猥琐这个词)。
我感觉很害怕,叫了一声“老师”,那个男人狠狠地盯着我,就像要吃了我一样。而在这时,恰好有一个中年女老师回办公室拿东西,那个男人才走了。
我记得那个男人叫“昆明”,姓什么倒不记得了,三十出头岁的样子,那个年头三十岁没有结婚的,就算是老光棍。
他盯着我的目光很凶狠,我害怕他打我,放学回家后,把那事对我妈说了,我妈说了一句“刚出来还死性不改”,吩咐我以后上学和别的孩子一起走。
昆明从胡同里跑出来之后,还掉了一只鞋子,我们几个孩子都在发愣,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早起床。因为我们上第一节课的时候,经常听到外面有垦殖场干部大声骂他,说他太懒不去干活。
那个时候读书,七点四十到学校,先早读30分钟,课间十分钟后才上第一节课。
我心底对昆明又恨又怕,拿起那只鞋子,塞到旁边的柴垛里,算是对他的报复。就在我塞完鞋子之后,胡同里追出一个拿着菜刀的男人,是老钱。老钱问我们看到昆明没有,我们几个指着昆明逃走的方向,老钱拔腿追了上去。
我们到了学校,早读课刚结束,校长领着两个人到教室里,问了早上的情况。后来我才知道,昆明调戏老钱的老婆,被老钱用菜刀砍伤了。
下午看到公安局的车子,把两个人都抓走了。放学的时候,听到一些女人聚在一起谈论昆明,我带着好奇心听了一会,终于听明白昆明为什么老光棍的原因。
昆明很懒,干活还比不过女人,挣工分很少。那年头,很懒的男人,没有女人愿意跟他。垦殖场的干部都拿他没有办法,只能吩咐他去放牛。有一次队长去牛棚牵牛,看到昆明对着一头母牛在挤牛奶,于是昆明被抓了,判了几年,出来后,就住在我们学校那里。
我听那些女人说,今年严打,邻村有一个男的偷供销社的布,都被枪毙了,昆明至少判十年。
没有了昆明的日子,我感觉上学都是很阳光的,可惜这种阳光没过多久。
过完年没多少日子,在那个晴朗的春日,昆明回来了,剃了一个铮亮的光头,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,还有几个领导陪着,看那模样,压根就不像是从牢里出来的,而是光荣回归的英雄。他还是住进了那间屋子,场里的领导安排了几个妇女,把屋子收拾得很干净。
老钱没有再回来,这事出现了巨大的反转,连打铁铺老黄的大儿子也被抓走了。
后来听大人们说,昆明其实就是懒了点,心肠不坏,给母牛挤奶,那是他看到母牛涨奶,小牛吸不到,嗷嗷地叫,他才钻到牛肚子下面帮着挤奶,没想被队长误会,不由他分辨,以伤害耕牛罪判了几年,还被人演变出各种龌龊的版本,更有人说他出来后也不老实,经常晚上瞎逛,偷看女人洗澡等等。
那年头的小偷不少,场里经常丢失东西,昆明向领导提出成立一个保卫队,领导考虑到场里的劳动力本来就不足,拒绝了他的提议,但是没有人知道,他经常一个人夜里起来巡逻,已经不知赶跑了多少波小偷,由于晚上太累,所以早上醒不来。至于他偷看别的女人洗澡,是仓库保管员老钱说的,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开了。
那天凌晨他发现场里的仓库被撬开,丢了几袋种子,他顺着种子追到大马路上,失去了踪迹。却碰上了老钱,热情地招呼他去家里吃早饭,刚坐下没一会,老钱的老婆就黏上来,他一看不妙,拔腿就出门,没想到老钱拿着刀追了出门。
他们被公安抓走后,由于他以前的劣迹,所以无论他怎么说,都没人相信,公安只相信老钱的话,定了昆明一个流氓罪,罪上加罪,属于罪大恶极,判决死刑,但老钱砍伤了人,也要判刑。
那年头的办事效率很高,几乎是速判速决,就在昆明不断喊冤,即将被拉出去游街执行的时候。下面抓到了一个小偷,那个小偷交代了有人花钱请他去垦殖场仓库偷东西的事。
一个老公安觉得事有蹊跷,紧急向法院那边申请了昆明的暂缓执行,案件重新审理。于是,一宗用两块钱诱骗少女的案件浮出了水面。
原来老黄家打铁,卖刀具和农具,比一般职工家庭有钱,老黄的大儿子不正经,用两块钱诱骗了隔壁邻居老钱的大女儿,老钱找老黄算账,老黄主动提出私了,老钱顾忌大女儿的名声,只得答应拿钱息事。
但老黄的大儿子还是经常去找老钱的大女儿,老钱有意与老黄家结亲,可老黄不答应,看不上“沙痴女”。这个时候,老黄大儿子每次都给钱,直到有一天,老钱要老黄儿子给100块,不给就报告领导,老黄大儿子急了,出了一个主意,说老钱守着仓库不知道弄钱。在老黄大儿子的忽悠下,老钱动心了,于是两人里应外合偷盗,前两次都没事,可第三次不知咋地袋子漏了,被昆明循着地上种子追上,情急之下,只得返身应付昆明,还想出了让老婆勾引昆明的办法,然后拿刀追着昆明跑。他只是想吓一吓昆明,哪知昆明丢了鞋子跑不远,被他追上,两人争斗的时候,不小心用菜刀划破了昆明的手。
老钱进去后,老黄的儿子急了,花钱请小偷去仓库偷东西,只要出现外来小偷进入仓库的痕迹,他和老钱合谋的事情就不会败露。哪知人算不如天算,小偷被抓,一股脑全交代了,公安一查,小偷供述所偷盗的物品,与垦殖场这边上报的丢失物品不符。案件往下一挖,监狱里的老钱拗不过,就把事情的原委全都说了。
本来昆明是要上刑场的,那几天裤裆都湿了,结果不但不被枪毙,还成了一个提高警惕保护集体利益的英雄人物,县里和垦殖场都进行了表彰。
从那年开始,我经过打铁铺,看到老黄每锤一下,都发出一声长叹。老钱的老婆带着孩子回了浙江,没有再回来。
昆明风光了一阵,有人替他做媒,不知咋地还是没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。他确实很懒,可脑子不笨,还喜欢搞一些小发明,把坏收音机和坏风扇里的零件拆下来,捣鼓出了可以飞的塑料布飞机。农场的路灯,晚上没人的时候黑着的,有人走过去就自动亮了,就是他发明的声控灯,时间大约在1985年前后。只可惜这项技术没能取得专利推广,否则,昆明有可能变成富豪。
可惜历史是没有如果的。
我上初中,离开了垦殖场,没有再回去。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,昆明盯着女老师的时候,心里到底在想什么。
2016年,我带着老婆孩子回去垦殖场,才知道已经解体了,那里也大变样。我问了一下昆明的情况,有人说去养老院了。
每个村里都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往事,请大家关注我,下一节,我向大家讲述一宗干部被坏分子腐蚀的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