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爱玲是最杰出的女性文学家之一,但人们对张爱玲的评价,却毁誉参半。毁的,是她的人品、性格以及爱情,誉的,是张爱玲的才华。
无论多不喜欢张爱玲,人们也只能说不喜欢张爱玲作品中的价值观,却不敢说张爱玲的作品不好,毕竟,张爱玲的文采,确实足够出众。
无论多喜欢张爱玲,人们也必须承认,张爱玲的爱情观有些问题,无论多么为其辩解,也无法越过这件事。
一、另一个炎樱,胡兰成
张爱玲在人际交往上,确实存在有一些问题,这件事,从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上,就能略知一二。
炎樱是张爱玲的朋友之一,张爱玲还曾因为炎樱而哭闹不止。
当时,她们在香港读书,炎樱在没有通知张爱玲的情况下,返回了上海。
对于炎樱而言,她怎么也没想到,张爱玲为这件事竟然会哭闹很久,毕竟,没有人知道张爱玲对上海的眷恋那么深。
但张爱玲眷恋的,不是上海,而是炎樱。
上海是张爱玲的家,可家对于张爱玲来说只是无边的痛处。她避之不及,又怎么可能想要回去?
她真正舍不得的,是炎樱,是她的离去,和对自己的疏忽。
炎樱最懂张爱玲,只可惜,她是女孩子。若性别改变,或许,两人定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。
于张爱玲而言,胡兰成就是男性的炎樱,但他和炎樱的共同点非常少,只是都比较懂张爱玲罢了。
炎樱懂张爱玲,而胡兰成懂女人。
胡兰成虽然是渣男,但确实非常适合缺爱的张爱玲。他的年龄、学识、阅历,亦或是对张爱玲的了解,都处处迎合张爱玲曾经缺爱的童年。张爱玲深陷其中,也不过是童年缺爱,少不更事。
只可惜,胡兰成是一个渣男,并且伤透了张爱玲。
若是在现在,或者张爱玲是一个普通的女孩。那么,她只会是胡兰成可望而不可即的女神,但万事都没有如果。
二、胡兰成与张爱玲真正的感情经历
如今描述胡兰成和张爱玲的感情,大多是说,胡兰成在第一次拜访无果后留下了联系方式,之后张爱玲主动进行了联系。
但是,这种说法的出处,是在胡兰成的笔下,张爱玲并未反驳,更准确地说,张爱玲根本没有任何回应。
我们不能因为张爱玲没有反驳,就误认为是张爱玲的默认,更有可能的是,张爱玲压根没看过胡兰成的书。
若论才华、名气,当时尚且年幼的张爱玲,是不及胡兰成的,但若说其他,张爱玲也是胡兰成的可望而不可即。
张爱玲的身高、相貌、年纪,甚至充满了可能的未来,都是胡兰成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。
张爱玲是高傲的,分手后用30万结束曾经的感情,此后余生,在她的世界里,胡兰成已经宣告了死亡。
而相遇之初,还未陷入爱情的张爱玲,同样是这般高傲。
所以,若说张爱玲主动联系了胡兰成,并在此之后便凄楚烦恼地爱上了他,极有可能是胡兰成的臆想。
他们的感情,极有可能是胡兰成一次又一次的死缠烂,最终打打动了张爱玲,让张爱玲慢慢沦陷了。
对于胡兰成而言,他本就是情场浪子,最喜欢追求可遇不可得的女神;而对于张爱玲,她的一生缺爱,最向往热烈的爱情。
他们的分手,与其说因为胡兰成的背叛,不如说因为胡兰成的不爱。
胡兰成对于张爱玲来说,是一个索取爱意的对象,当这个对象不再给予爱,她也能抽刀断水。
张爱玲对胡兰成的冷淡,也不是在胡兰成与范秀美在一起之后,而是从胡兰成离婚开始,张爱玲对他的感情就已经改变了。
张爱玲一直认为,在胡兰成的心中,自己和其他的女人是不一样的。所以,无论胡兰成的身边有多少女人,张爱玲自己是什么身份,她都不在意。
她在意的,就是一个不一样。但胡兰成离婚后,却找她哭诉,为另外一个女人哭诉,并期望和她结婚的时候,张爱玲知道,自己和其他的女人没什么区别,都只是他随时可以转正的情人而已。
三、胡兰成要的,张爱玲给不了
胡兰成爱张爱玲这件事,毋庸置疑,只是胡兰成的爱,都有一个期限。
最初的胡兰成,自然是不爱张爱玲的,当时张爱玲,可能只是胡兰成丰富一下自己未来谈资的工具,事实上胡兰成也确实这么做了。
后来的胡兰成,自然也不是爱张爱玲的,若是爱,他不会在张爱玲跨越千山万水到他身边的时候,他只是说一句:“你来做什么!”
这句话,胡兰成不会不知道有多伤人。
但曾经,胡兰成一定爱过张爱玲,否则,在遭遇空袭时,他不会脱口而出,喊出张爱玲的名字。
那时,他自知命不久矣,想到的,确是“爱玲”二字。
但张爱玲留不住胡兰成。
胡兰成要的东西,张爱玲给不了,又或者说,胡兰成想要的太多。
胡兰成喜欢张爱玲是一个才女,但是,他还想要她是一个炊烟里的女人。
既喜欢张爱玲的清高,又想让她有些烟火气,可这两者,如何能完美结合?
胡兰成曾说:“爱玲好像小孩,所以她不喜小孩,小狗小猫她都不近,连对小天使她亦没有好感。男人初次与孩子般的女子相处,是会欣喜地爱着的,但经不起时日。时日长了,无论怎样有耐心的男人都受不了。”
后来的胡兰成,选择离开张爱玲,与其说不爱她了,不如说因为倦了、腻了。
张爱玲之后,胡兰成选择了寡妇范秀美,各方面都不如张爱玲,而范秀美,也不过是胡兰成的的履历之一罢了。
胡兰成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完美的情人,学识不凡、彬彬有礼、心细如丝,但他也是一个真正的渣男,若真的对他认真,只会输得彻底。
张爱玲与胡兰成的故事
张爱玲与胡兰成,一个是当时上海最负盛名的女作家,一个是汪伪政府的要员。在乱世之中,他们的相识、相知、相恋,及至最后的分手,都堪称是一场“传奇”。小说之媒
如果不碰到封锁,电车的进行是永远不会断的,封锁了。摇铃了。“叮玲玲玲玲铃。”每一个“玲”字是冷冷的一小点,一点一点连成了一条虚线,切断了时间与空间。
1944年初春的一天,南京的一座庭院的草坪上,有一个躺在藤椅上翻读杂志的中年男人。当他看到一篇小说时,才刚读了个开头,就不由得坐直了身子,细细地读了一遍又一遍。这个男人就是胡兰成,他读的小说就是张爱玲的《封锁》。
胡兰成是浙江嵊县人,生于1906年。从小家贫,吃过很多苦,赤手空拳拼天下。他原有个发妻玉凤,在玉凤过世之时,胡兰成借贷以葬妻魂,却四处碰壁。对此,胡兰成后来回忆说:“我对于怎样天崩地裂的灾难,与人世的割恩难爱,要我流一滴眼泪,总也不能了。我是幼年时的啼哭,都已还给了母亲,成年的号泣,都已还给了玉凤,此心已回到了如天地之不仁!”就是这个生活在社会底层只身闯世界的文人,在挣扎中淡漠了自己的人格、尊严、价值观。所以在汪精卫为组织伪政府而四处拉拢人才时,他们看上了胡兰成。而胡兰成也不顾是非黑白地应允,成了民族的罪人。
此时的胡兰成,已在汪伪政府中任职,正在南京养病。当他收到苏青寄来的杂志《天地》第十一期,读到《封锁》的时候,喜不自胜。文人与文人之间的那种惺惺相惜,使他对作者张爱玲充满了好奇。于是他立即写了一封信给苏青,对张爱玲的小说大加赞许,并表示极愿与作者相识。苏青回信说,作者是位女性,才分颇高。这更是让胡兰成对张爱玲念念不忘。不久,他又收到了苏青寄来的《天地》第十二期,上面不仅有张爱玲的文章,还有她的照片。他越发想结识张爱玲了。胡兰成回到上海之后就去找苏青,要以一个热心读者的身份去拜见张爱玲。苏青婉言谢绝了,因为张爱玲从不轻易见人。但胡兰成执意要见,向苏青索要地址。苏青迟疑了一下才写给他——静安寺路赫德路口192号公寓6楼65室。胡兰成如获至宝。虽然此时,他是个有妻室的人,而且,是他的第二次婚姻。
“从尘埃里开出花来”
胡兰成第二天就兴冲冲地去了张爱玲家,她住的赫德路与他所在的大西路美丽园本来就隔得不远。可张爱玲果真不见生客。胡兰成却不死心,从门缝里递进去一张字条,写了自己的拜访原因及家庭住址、电话号码,并乞爱玲小姐方便的时候可以见一面。第二天,张爱玲打了电话给胡兰成,说要去看他不久就到了。张爱玲拒绝他的到访,又自己亲自去见他,主意变得好快。其实早前,胡兰成因开罪汪精卫而被关押,张爱玲曾经陪苏青去周佛海家说过情。因此,她是知道他的。于是,就这样见面了。
真正见了面,胡兰成只说与他所想的全不对。他一是觉得张爱玲个子之高,二是觉得她坐在那里,幼稚可怜相,不象个作家,倒象个未成熟的女学生。但他两人一谈就是五个小时。从品评时下流行作品,到问起张爱玲每月写稿的收入。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姐问这样的问题,实在是失礼的,但“因为相知,所以懂得”,两人已有了知交之感,所以张爱玲倒未觉得胡兰成的话很唐突。胡兰成送张爱玲到弄堂口,并肩走着,他忽然说:“你的身裁这样高,这怎么可以?”只这一句话,就忽地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。“这怎么可以”的潜台词是从两个人般配与否的角度去比较的,前提是已经把两人作为男女放在一起看待了。张爱玲很诧异,几乎要起反感了,但,真的是非常好。
次日,胡兰成去回访张爱玲。她房里竟是华贵到使他不安,胡兰成形容说,三国时刘备进孙夫人的房间,就有这样的兵气。那天,张爱玲穿了一件宝蓝绸袄裤,戴了嫩黄边框的眼镜。多年后,胡兰成对这些细节都有着清晰的回忆。此后,他每天都去看张爱玲。一天,他向张爱玲提起刊登在《天地》上的照片,张爱玲便取出来送给他,还在后面题上几句话: “见了他,她变得很低很低,低到尘埃里。但她心里是欢喜的,从尘埃里开出花来。”
倾城之恋
这一年,胡兰成38岁,张爱玲24岁。但很快,他们恋爱了。他们谈情说爱的方式似乎是他们最初相识的延续。胡兰成在南京办公,一个月回一次上海,一住八、九天。每次回上海,他不回美丽园自己的家,而是径直赶到赫德路,先去看张爱玲两人每天在一起,喁喁私语无尽时。
但当时世人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,只觉得胡兰成的政治身份是汉奸,又有妻室,年纪大到几乎可以做张爱玲的父亲。世人都觉得这样的爱情似乎有些不可思议,都是为张爱玲惋惜的。但张爱玲自己并不这样觉得。
“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。”
胡兰成是懂张爱玲的,懂她贵族家庭背景下的高贵优雅,也懂她因为童年的不幸而生成的及时行乐的思想。仅仅这一个“懂得”,也许就是张爱玲爱上胡兰成的最大原因。其实细细分析来,张爱玲本身就不是一个世俗之人,她不以尘世的价值观去品评一个人。她没有什么政治观念,只是把胡兰成当作一个懂她的男人,不是汪伪政府的汉奸;对于胡兰成的妻室,她也不在乎,因她似乎并不想到天长地久的事。她在一封信中对胡兰成说:“我想过,你将来就是在我这里来来去去亦可以。”也许她只在乎胡兰成当下对她的爱,其他的,她都不愿多想。胡兰成的年龄比她大出很多,但这也许又成了她爱他的原因。
张爱玲从小缺乏父爱,便容易对大龄男性产生特别的感情,所以,年龄问题也不是障碍。于是,她倾尽自己的全部去爱他了,就这样在世人诧异的眼光中相爱了。爱得那样的超凡脱俗。
1944年8月,胡兰成的第二任妻子提出与他离婚。这给了张爱玲与胡兰成的爱情一个升华的机会——结婚。他们就这样结婚了,没有法律程序,只是一纸婚书为凭。因为胡兰成怕日后时局变动,自己的身份会拖累张爱玲。没有任何仪式,只有张爱玲的好友炎樱为证。“胡兰成与张爱玲签订终身,结为夫妇。愿使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。”前两句是胡兰成所撰,后两句出自张爱玲之手。就这样,他们的感情有了一个踏实安稳的关系——夫妻。
这一段时间,也是张爱玲创作生涯中的黄金时间。胡兰成对她的写作是有帮助的,两人会一起讨论一些文学话题。而张爱玲的散文《爱》,在开头就说,这是一个真的故事。的确是真的故事,是胡兰成的庶母的故事。也许他是给她的创作提供灵感的吧。但,这样的时间,并不长
“天涯地角有我在牵你招你”
时间已经接近了44年年底,时局明显地在变动。日军在中国的势力已经江河日下。而胡兰成作为汪伪政府的官员,也有了危机感。有一个傍晚,两人在张爱玲家的阳台上看上海的暮色。胡兰成对她说了当下的时局,恐自己将来有难。张爱玲虽对政治不敏感,但此刻,她知道,这个国,这一次是真真连到她的家了。汉乐府中有“来日大难,口燥唇干,今日相乐,皆当喜欢”的句子。而张爱玲此刻是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两句诗的含义。胡兰成说“将来日本战败,我大概还是能逃脱这一劫的,就是开始一两年恐怕要隐姓埋名躲藏起来,我们不好再在一起的。”张爱玲笑道:“那时你变姓名,可叫张牵,或叫张招,天涯地角有我在牵你招你。”
就是这样真实的期盼!但两人果真是要分别了! 1944年11月,胡兰成到湖北接编《大楚报》,开始了与张爱玲的长期分离。那是一个时常有警报和空袭的时期。有一天,胡兰成在路上遇到了轰炸,人群一片慌乱,他跪倒在铁轨上,以为自己快要炸死了,绝望中,他只喊出两个字:爱玲!这个时候,他还是全心爱着张爱玲的吧。
但胡兰成毕竟是个毫无责任感的人,来武汉不久,他便与汉阳医院一个17岁的护士周训德如胶似漆。他不向小周隐瞒张爱玲,但又向她表明要娶她——只有做妾了。但小周的生母是妾,她的反应是,不能娘是妾,女儿也是妾。于是胡兰成又进行了一次婚礼,似乎全然忘了张爱玲的存在。而张爱玲对此一无所知。她给他写信来,还向他诉说她生活中的一切琐碎的小事。她竟还是那样投入地爱他。
1945年3月,胡兰成从武汉回到上海。在张爱玲处住了一个多月。此时,他才将小周的事情告诉了张爱玲。她是震动的,因为她把自己对胡兰成的爱看作是那样坚贞不可动摇的,但又怎么会冒出来一个小周?此时,张爱玲的心已被刺伤了,但她仍是爱他的。于是她只有默默承受。两个人在一起,胡兰成倒是再也不提小周了。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只看见眼前的人。
可惜,5月,胡兰成又回到了武汉。一见到小周,就有回家的感觉——他又忘了张爱玲了。
时局大乱,1945年8月15日,日本投降,胡兰成末日也来了,重庆方面定会惩办他这样的汉奸。于是他逃到了浙江,化名张嘉仪,称自己是张爱玲祖父张佩纶的后人——果是姓张,只是不叫张牵或是张招,住在诸暨斯家。
斯家的儿子斯颂德是胡兰成的高中同窗,胡兰成年轻的时候就曾在斯家客居一年。斯家的男主人已逝,是斯家主母维持生计。斯家还有个庶母,范秀美,大胡兰成两岁,曾经与斯家老爷生有一女。在这样的乱世中,斯家人安排胡兰成去温州范秀美的娘家避难,由范秀美相送。只这一路,胡兰成就又勾引上了范秀美。未到温州,两人便已做成夫妻,对范家人以及邻居也以夫妻相称。刚离开张爱玲、周训德的胡兰成,此刻又与范秀美在一起,可见他的滥情!
然而,已有半年未曾见面的张爱玲,竟一路寻着来到了温州。这两个女人与一个男人的三角关系,无论如何都只能是尴尬。因为怕范秀美的邻居对三人的关系有所猜忌,他们三人都是在旅馆见面的。一个清晨,胡兰成与张爱玲在旅馆说着话,隐隐腹痛,他却忍着。等到范秀美来了,他一见她就说不舒服,范秀美坐在房门边一把椅子上,但问痛得如何,说等一会儿泡杯午时茶就会好的。张爱玲当下就很惆怅,因为她分明觉得范秀美是胡兰成的亲人,而她自己,倒象个“第三者”或是客人了。还有一次,张爱玲夸范秀美长得漂亮,要给她作画像。这本是张爱玲的拿手戏,范秀美也端坐着让她画,胡兰成在一边看。可刚勾出脸庞,画出眉眼鼻子,张爱玲忽然就停笔不画了,说什么也不画了,只是一脸凄然。范秀美走后,胡兰成一再追问,张爱玲才说:“我画着画着,只觉得她的眉神情,她的嘴,越来越像你,心里好不震动,一阵难受就再也画不下去了。”这就是世人所说的“夫妻像”吧。张爱玲真的是委屈的,她的心里只有这一个男人,而这个男人的心里却装着几个女人,叫她怎么能不感伤?
离开温州的时候,胡兰成送她,天下着雨,真是天公应离情。这场雨,也冲刷了他们曾经的“倾城之恋”。张爱玲已经知道,她这一生最美的爱情,已经走到了辛酸的尽头,再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了。
“我将只是萎谢了”
此后的八、九个月时间,两人偶有通讯。张爱玲也会用自己的稿费接济胡兰成,只因怕他在流亡中受苦。
有一次,胡兰成有机会途径上海,在危险之中,他在张爱玲处住了一夜。他不但不忏悔自己的滥情,反倒指责张爱玲对一些生活细节处理不当。还问她对自己写小周的那篇《武汉记》印象如何,又提起自己与范秀美的事,张爱玲十分冷淡。当夜,两人分室而居。第二天清晨,胡兰成去张爱玲的床前道别,俯身吻她,她伸出双手紧抱着他,泪水涟涟,哽咽中只叫了一句“兰成”,就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这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。
几个月后,1947年6月,胡兰成收到了张爱玲的诀别信:
我已经不喜欢你了,你是早已经不喜欢我的了。这次的决心,是我经过一年半长时间考虑的。彼惟时以小吉故,不欲增加你的困难。你不要来寻我,即或写信来,我亦是不看的了。
小吉就是小劫的意思。此时的胡兰成已经脱离了险境,在一所中学教书,有了较安稳的工作。张爱玲选择他一切都安定的时候,写来了诀别信,随信还附上了自己的30万元稿费。自此以后,这二人一场传奇之恋,就这样辛酸地谢幕了。胡兰成曾写信给张爱玲的好友炎樱,试图挽回这段感情,但张爱玲没有理他,炎樱也没有理他。这段感情,真的是谢幕了。张爱玲曾对胡兰成说:“我将只是萎谢了。”萎谢的不仅仅是爱情吧,还有文采,此后张爱玲的创作也进入了低谷。
然而,还有后话。
50年代初,胡兰成移居日本,与上海大流氓吴四宝的遗孀佘爱珍同居。而张爱玲也已离开大陆到了香港。胡兰成得到消息,曾托人去访她,但未遇着,那人便留下了胡兰成在日本的地址。半年后,胡兰成收到了一张明信片,没有抬头,没有署名,只有熟悉的字迹:
手边若有《战难和亦不易》、《文明与传统》等书(《山河岁月》除外),能否暂借数月作参考?
后面是张爱玲在美国的地址。胡兰成大喜,以为旧情可复,又以为张爱玲还很欣赏自己,便马上按地址回了信,并附上新书与照片。等到《今生今世》的上卷出版之时,他又寄书过去,作长信,为缠绵之语。张爱玲一概不回,末了才寄来一张短笺:
兰成:
你的信和书都收到了,非常感谢。我不想写信,请你原谅。我因为实在无法找到你的旧著作参考,所以冒失地向你借,如果使你误会,我是真的觉得抱歉。《今生今世》下卷出版的时候,你若是不感到不快,请寄一本给我。我在这里预先道谢,不另写信了。
爱玲
胡兰成一见,便彻底断了念头。至此,这段爱情是真真地谢幕了。
张爱玲从未就这一场恋情说过只言片语,我们只有从胡兰成所著的《今生今世》中《民国女子》去考证。这段感情,究竟孰是孰非,也许真的并不重要。
就象张爱玲在《金锁记》的开头说的:
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,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应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,像朵云轩信笺纸上落了一滴泪珠,陈旧而迷糊。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,比眼前的月亮大,圆,白,然而隔着三十年后的辛苦路往回看,再好的月亮也不免带点凄凉。
胡兰成与张爱玲的恋情于我们,也许,就是“三十年前的月亮吧”。屏蔽词语中的一段恋情,随风而逝。
《临水照花人》
题记你终会明白,原来有一种岁月叫做慈悲,因为它懂得,在这五味杂陈的凡间俗世,一个人能从开头走到结尾是多么的不易。所以它如此宽和,让我们在滚滚红尘中,仍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心。繁华落尽,在民国的烟波流转里,有一位女子,从寻常的巷陌里,款款走来。她的素锦旗袍随她的每一步而轻轻摆动,撩起了逝去时光里所有的温柔。她是张爱玲,但她早已随着民国的烟雨,消散在了我们去不了的时空。
世界曾有张爱玲,世间唯有张爱玲。
亲情—父母
1920年9月30日,在声色犬马的上海,有个女孩降临在了这红尘中。那时,有谁会知晓,这个女孩会给这个时代带来多大的惊喜?谁也不知道。所以张爱玲还不是张爱玲,只是一个叫做张瑛的小女孩。
有人说,张爱玲惊世不凡的才情,缘于她高贵的血统。但我明白,随着大清帝国的颓败,那些贵族也在一步步没落。他们有的,只不过是华而不实的名号,和他们曾经骄傲的生活。他们如同丧家之犬在民国苟延残喘。张瑛便诞生在这样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中,她的血统里留有的并非高贵,而是她的祖先逝去的辉煌。
她的父亲张廷重,做了这个时代的悲剧人物。他既希望跟随时代的激流,却又陷在腐朽的漩涡里难以脱身。最后,他选择用另一种方式麻醉自我,染上抽大烟,纳小妾的嗜好。
张爱玲的母亲黄素琼,却是个渴望新潮的人,她不甘愿委身做张廷重的小女子,她崇尚独立,向往自由。
这样两个大相径庭的人,被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拴在一起,又怎么会幸福?在这个,沉闷而冷漠的家庭里,张爱玲早早明白了许多。所以她说:“悠长的像永生的童年,相当愉快的度日如年,我想许多人都有同感。然后崎岖的成长期,也漫漫长途,看不到尽头,满目荒凉。”
张瑛的生命中是有那么一段快乐的日子的,那是她在天津的时候。她的弟弟张子静曾回忆,“那一年,我父母二十六岁,男才女貌,风华正茂。有钱有闲,有儿有女,有汽车,有司机;有好几个烧饭打杂的佣人,姊姊和我还有专属的保姆。那时的日子,是何等的风光啊!”
好景不常在。张爱玲四岁时,母亲同姑姑张茂渊一起远走高飞去了英国。这个不像命运屈服的女人,选择逃离了这个腐朽的家。张爱玲不曾责怪过母亲,以她的心性和情怀,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母亲的选择。她明白自己的母亲是不愿屈辱一生的。
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。
母亲离开后,父亲张廷重更加放肆,沾染了不少丑闻,闹的四处流言蜚语。或许在他浑浑噩噩的一生中,是有那么短暂一刻的醒悟的,在他回首往事的时候,不免痛心疾首,写信到英国去,同张爱玲的母亲道歉,希望她能回国。
此时的黄素琼叫黄逸梵,是个在国外熏陶多年的优雅女性。但谁也不明白,为什么她会答应张廷重,重回上海。许是因为她如浮萍在外漂泊了太久,也可能是因为她的心终是柔和的,只为自己想念的一双儿女而归。
张廷重不免为黄逸梵的重归而欣喜,这个家仿佛又回到了从前,多了一份祥和。
但张廷重仍然是腐朽的张廷重,不久后,他又重拾烟枪,做回了原来的自己,还妄图骗光黄逸梵的钱财,让她无法远走高飞。如此劣行,实在卑鄙,最后黄逸梵选择与张廷重离婚,结束了这场中国式的悲哀婚姻。
张爱玲似乎从不在意她父母的情感纠缠。可我们都明白,她心中暗自隐藏的惆怅和悲伤。我们总说,家是温暖的港湾,但此时的张爱玲已然是失途的独木舟,孤独而又淡然的漂泊在没有边际的汪洋里,留下自己清冷的剪影。
友情—炎樱
如今,还可以看见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。那是张爱玲和炎樱在炎樱家阳台上的合影。照片里的女孩们笑的灿烂,她们的笑容没有因为时光匆匆而泛黄,仍然如四月里明媚的春光,那样温暖,那样真实。
上天似乎注定了张爱玲与炎樱会成为朋友,所以让她们同到香港求学,同乘一艘船,又同是从上海去的。多么巧合,多么奇妙。
后来炎樱的名字多次出现在张爱玲的笔下,成为张爱玲一生中最重要的知己。也许炎樱并非张爱玲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笔,但这个女孩犹如雨后初升的太阳,照亮了身处雾霭中的张爱玲,让这个冷清女子,也无法对自己淡漠。
张爱玲说过,平生就大哭过两次,其中一次就是为炎樱。据说有一年放暑假,炎樱本答应留在香港陪张爱玲,但不知为何竟不辞而别,张爱玲寻她不得,大声哭泣,想来是因为没了炎樱,觉得自己万分孤独了吧。
两人同好绘画,在无聊的时候,为了消磨光阴,两人时常一同作画,一个勾线,一个上色,一起度过所有闲暇日子。张爱玲十分认可炎樱的绘画水平,对她新奇的构思,灵动的笔触更是赞不绝口,自己的小说集《传奇》的封面,两次都是炎樱设计的。
我们应该感谢这个热情如火的女孩,感谢她让张爱玲在忧伤而又不安的年岁里,多一些快乐;感谢她用自己炙热的心去温暖张爱玲那颗近乎苍凉的心,让紧紧跟随着张爱玲的孤独,渐行渐远;感谢她珍惜张爱玲,怜惜张爱玲。因为有她,张爱玲才更加完整。
爱情—胡兰成
“我要你知道,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,不管在什么时候,不管在什么地方,反正你知道,总有这么个人。”
本以为清冷孤傲如张爱玲,是应该孑然一身,遗世而独立的。谁料她与这世间女子一样,都要落入爱情的劫里,受一场苦。
这个男人是胡兰成,见了他,让她变得很低很低,低到尘埃里,但她心里是欢喜的,从尘埃里开出花来。
胡兰成在这个才子如云的民国世界里并非最出众的那一个,他甚至只是一个汉奸走狗,连累了张爱玲,让她受到流言的攻击。
或许陷入爱情里的女子是盲目的,或许又有其他什么原因,胡兰成这颗星子点亮了张爱玲的爱情,让她以为,他便是自己要等的那个人。
胡兰成初识张爱玲这个名字是因为《封锁》。那天他反反复复的读着这一篇文章,被这个名作张爱玲的女子的才情所折服,开始关注她,又经由苏青得到张爱玲的住址—静安寺路赫德路口一九二号公寓六楼六五室。纵然知晓这个女子是不见人的,但他还是去了。得到的是张爱玲姑姑的拒绝。他却也不急躁,塞了张字条进去,转身离去,依旧安然。
次日午后,张爱玲打电话给胡兰成,约他相见。我不明白,素日里孤僻冷漠的张爱玲为何对未曾谋面的胡兰成低眉俯身?难道真的是命运的安排吗?我们不得不相信,冥冥之中,一切自有定数,是这个定数,让他们相遇,陷入情网的束缚。
他们相恋了,这一年,胡兰成三十八岁,张爱玲二十四岁。胡兰成尚有妻室。
张爱玲并非是那种缠绵悱恻,泪流不止的女人。胡兰成却也不是长情的男人,张爱玲不过是他群芳谱里的一朵,虽然她是不同的,但他终究也不是个能耐的住寂寞的人。胡兰成在《今生今世》里写道,“我已有妻室,她并不在意。我有许多女友,乃至挟妓游玩,她亦不会吃醋。她倒是愿意世上的女子都喜欢我。”
其中有张爱玲的几分惆怅又有谁懂得?张爱玲以为他是她于千万人之中遇到的那一个,以为他们会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。她还未明白,她以为的温暖美好背后,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1944年8月,胡兰成离婚,于是转眼间他便和张爱玲结婚了。只一纸婚书为凭,由炎樱为证。这段时间,是张爱玲创作的黄金时期,胡兰成常与她讨论文学话题,给她提供许多灵感。可这样的安稳是短暂的。
1944年11月,胡兰成到湖北接编《大楚报》,与张爱玲长期分别。那是一个动荡的时期,有一天,胡兰成在路上遭到了轰炸,他绝望的跪倒在地上,以为自己将死,只喊出两个字:爱玲!我想这时他是极爱她的吧。不然又怎么会在生死关头,喊出她的名字。
但,胡兰成毕竟不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。
张爱玲曾写道,“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,至少两个。娶了红玫瑰,久而久之,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,白的还是‘床前明月光’;娶了白玫瑰,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,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。”
这段话,道尽多少人的衷肠。也正因如此,胡兰成在到武汉不久后,便与一个17岁的护士周训德如胶似漆了。他甚至又举行了一场婚礼,为了他的新欢。而张爱玲对此一无所知,她常写信给他,说一些琐碎的事情,她还是那样投入的爱他。
1945年3月,胡兰成回到上海,一个多月后,才把小周的事情告诉张爱玲。张爱玲的心是痛的,她明白此时小周便是胡兰成床前的明月光,心口的朱砂痣。但她选择默默承受,不去责怪他。而后,胡兰成重回武汉,全然忘了张爱玲。
1945年,时局大乱,身为汉奸的胡兰成不得已四处逃窜。在颠沛流离中认识了范秀美,不久后,两人结作夫妻,一同在温州生活。
不想,张爱玲竟千里迢迢的寻到了温州,只为见着薄情男子一面。她的突如其来,让胡兰成有些慌乱。细心如张爱玲,怎么会发现不了范秀美和胡兰成的情愫?再无逗留下来的理由。张爱玲收拾行装,带着自己那颗早已被伤的千疮百孔的心,离开胡兰成。
昨日那场才子佳人的倾城之恋,逃不过宿命,被无情的埋葬在滚滚红尘中,连同张爱玲的深情与天真。曲终人自散,前路漫长,道声,珍重,珍重。
自己—张爱玲
十岁那年,母亲黄逸梵在张瑛的入学证上,填下张爱玲这个名字。自此,张瑛再也不是那个不谙尘世的小女孩,而是未来,将会风靡上海滩的,张爱玲。
张爱玲喜好文字,又有惊世的才情。她的写作之路开启于她十二岁时,在圣玛利亚女校校刊上刊登的小说《不幸的她》。这篇悲剧故事,似乎对于尚且年幼的张爱玲来说,是不合时宜的。但我们却又相信,心思细腻的张爱玲应该是这样,早早的让众人惊艳。
张爱玲真正的文学之路起步的那几年,无异是成功的。那时由于上海的动乱,文坛已经沉寂了太久。而张爱玲仿若星星之火,在黑暗的旷野里,闪烁着自己独特的光芒,让世间的人也都认可了张爱玲的作品。巨大的收获让张爱玲激动而又惊喜,让张爱玲毅然选择以写作为职业。其中藏着多少苦难和心酸,我们不得而知,我们只知道,从此,世间有了个风华绝代的张爱玲。
可以说,张爱玲的父亲对张爱玲的文字影响很大。父亲张廷重在他还未失去自我前,对张爱玲是很好的。父亲看过的市井小报,总会落到张爱玲的手里。读《红楼梦》和《三国演义》,喜好传统的戏剧,也是受到父亲的影响。就连后来父亲妄图骗光母亲钱财来留住母亲的卑鄙行为,也在张爱玲的许多作品中再次呈现,使她的作品更为真实。
爱情对张爱玲来说,似乎是奢望。正是在爱情的沉沦里,张爱玲的心被伤的千疮百孔,她的哀伤,她的忧愁,让她的文字像一把寒冷而又凌厉的剑,挥舞出相望江湖的绝望。
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时,张爱玲给我们带来的是《小团圆》、《倾城之恋》等数不胜数的优秀作品。而她自己呢,没有人能温暖她了,没有人。她的心早已荒芜了,她的悲伤最后也只有她一人知晓,可就连唯一懂她的自己,也在1995年离开了人间。
胡兰成说:“张爱玲是民国世界的临水照花人。看她的文章,只觉得她什么都晓得,其实她却世事经历的很少,但是这个时代的一切自会来与她交涉,好像花来衫里,影落池中。”
是啊,这就是张爱玲,独一无二的张爱玲。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从时光的无涯荒野里,找到她的灵魂,她的影子。她是已经不在了的,是我们在千万人中也遇不到的。无论今世,或是下一世。她永远只是民国世界的临水照花人。
我永远忘不了,她在她芳华正好的年纪里,说出了那句她不忍心说出的话,那样响亮,那样清脆,那样哀伤。
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,爬满了蚤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