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在穷的时候,根本就不会有人看得起,想借一分钱都难上加难。
那时我读书时,说起来有些心酸,实在是母亲容不下我,对我非打即骂,我的日子非常的难熬。
那时我十几岁,对未来很迷茫,开窍迟,真的什么都不懂,只觉得活着很难,悲观绝望。小孩子心里没有爱,没有温情,心里是一片的黑暗。
说起来也许没人能够相信,我母亲赶我走,连我那么小的堂妹都知道,我家人容不下我。
母亲生性冷漠,没有什么儿女心,她连她自己都不爱,又能爱谁。
我的父亲虽不打我,一不高兴就叫我滚走。我小,不知往哪里走。我奶奶时时仗义执言,她说小孩这么小,你让她往哪里走。
我不知该干什么,只是哭,哭得昏天暗地,头昏脑涨。
以及我现在回老家,进村我心里都有莫名的压抑和不安。对着年迈的父亲,我心里是慌张的,没有亲人之间的亲切,更多的是内心的惧怕和疏离。
无话可说,实在是无话无说。
那年是1989年,我虚岁十九岁,算起来也不小了。母亲赶我走,嫌弃我在家吃白食,叫我出去帮工。我心里怕极了,却又不能不出去。
我没有路费,母亲叫我自己想办法。我在我们村,还有邻村的亲戚,几乎借了一个遍,没有借到一分钱,还受到了许多白眼。
我向我二婶借十元钱,她说她家没有钱,其实我二婶家存了几千元,她自己一分钱如命,不舍得吃,也不舍得穿,怎么会舍得借钱给我呢!
我不怪二婶,那时的我真正知道什么是一分钱逼死英雄汉。
还有我村里人,前头村的表嫂,都没有借一分钱给我。那时的人都把钱看得比命还重,没有一个人愿意借钱给我。
邻村的一个八竿子打不到的表妹,我们同龄,她想出去帮工挣钱,但她一个字不识,不敢一个到城市找工作。
她就约我一起去南京帮工。她没读书,出社会早,做小工赚了一些钱。她愿意借十元钱给我,我们一起去南京找工作。
她是瞒着她妈出去工作,那时我们没有身份证。我陪她走了几十里的山路,到她的大伯家,叫她堂姐到大队开一个介绍信给她。
是她堂姐的介绍信,相当于身份证给她用。
我妈赶我出去,我说那你跟大队干部打招呼,我自己去大队部开的介绍信。
我和那个翠表妹一起去的南京,从家里镇上坐车去县城,再在县城转车去南京。
我们坐大客车到南京时,天色已晚,只能第二天去保姆介绍所找工作。
那一夜我和翠翠在中央门汽车站的椅子上坐了一夜,晚上我们没有钱吃饭。
那是初春,春寒料峭在车站还是有些冷。那时的车站,人山人海,有的人花三元钱租二床棉被,就铺在车站的走廊里睡觉。
人们睡在地下,看上去特别的凄惨,像是要饭逃荒似的。
那时我才深刻的知道,在家千日好,出门一时难,忍饥挨饿,担心能不能找到工作,几乎一夜未眠。
我和翠翠在南京中央门汽车站苦熬了一个晚上,终于等到了天亮。这是一个无眠的夜晚,因为无眠显得格外的漫长。
天亮了,我们还要坐公交车去香铺营保姆介绍所找工作。昨晚我和翠翠没有吃晚饭,我们每个人只有十元路费,从老家到南京已花去了七元,每人只剩下三元,工作还没有着落,谁也不敢花这钱。
这是保命钱,不到万不得已,我们不敢用这钱。
我和翠翠在汽车站,跟人打听介绍工作的地方,那些卖茶叶蛋之类的小商小贩都吿诉了我们。
我们这乡下人刚进城,听南京人讲话是有些费劲的。我很担心我们要是在南京找不到工作,身上的钱用光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我和翠翠,在厕所的自来水龙头放些水洗脸,肚子早已不争气的咕咕叫,我和翠翠一人买了个包子,先垫一下,让这空空的肚子别叫得那么厉害。
我们坐公交车去到保姆介绍所,那个介绍所不大,里面是几个年老的妇人。顾主找好保姆,要去介绍所交费用,一人三元,顾主和保姆都要交。还要登记顾主与保姆的身份信息。
外面站满了人,因为刚过完年不久,出来找工作的人很多,来找的保姆的顾主也多。
我们站在那一群人中,任人挑选。也许是翠翠看上去比我好看又精神,在中午时被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领走了。那个妇女说请翠翠回家,照顾她半身不遂的母亲。
翠翠临走前,把她身上剩下的钱,全部掏给了我,约有二元几角。对翠翠先找到工作,我既为翠翠高兴,也害怕的要命。怕我一个人在保姆市场被人骗,怕我找不到工作。
我心里忐忑不安,强忍住泪水,在那里等人请我回家。终于等到一对夫妻来找保姆,男人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,女子一脸和气,她穿得非常端庄素雅。
这对夫妻要找一个保姆,带她六个月的女儿,最主要是他们即将调动工作,南下广东工作,那些找工作的女孩一听还要离开南京,就不想去了。
我不同,我是被妈妈赶出来的,理性上来说来家里人没有太多留恋,去广东就去广东。因为他们说广东是个好地方,冬天不冷,西季如春。
我几乎是求着他们说我愿意,并说我已没钱了,找不到工作会没路费回家。这大概是我这辈子,第一次开口求人,言词诚恳,泪水涟涟。
他们夫妻俩没说什么,看我就知道是个老实人,是个苦孩子,就同意带我走,工资是五十元一个月,包吃包住。翠翠的工资是四十五一个月,包吃住。
我在跟他们回家的路上,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
我因为夜宿车站,着了凉,还感冒了。是毛头的家人拿药给我吃的。
那时的我,清楚的记得,我在那家做一天下来,就将近一元七角的工资,这样一天天做下去,我的心里也渐渐放下了。
六个月的小毛头,长得非常的可爱,整天吃了就睡,睡醒了就喝奶。只是那毛头喜欢在人身上睡,一放下摇篮就醒了。
毛头的爸爸陆先生要等一纸调令来了,我们就要离开南京南下了。
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,会做保姆去广东了。于我而言,这段人生经历,是有些神奇的。
毕竟我是一个胆小的女孩,没有理由远离家乡,若不是生活所迫,我实在是不敢想。(匆匆至此,未完待续)